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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舆论+】现实版“飞越疯人院”,也许不仅仅是“医生跳槽”这么简单

2019/10/18 4:05:24

【舆论+】现实版“飞越疯人院”,也许不仅仅是“医生跳槽”这么简单

拿好年终奖就跳槽,似乎成了职场潜规则。但相比之下,医院科室主任带着64名患者一起跳槽,“段位”高了很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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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4日,贵航贵阳医院里,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“飞越疯人院”。

 

根据贵阳医院公告显示,医院精神科主任杨绍雷在未告知患者家属及监护人,且未申请辞职等情况下,私自将64名患者带离医院,所有的患者都被带往了贵阳市第六人民医院。

 

一同“飞越”的,还有该科室的4名医师和7名护士。可以说,该医院的精神科几乎被“一锅端了”。

 

但是杨绍雷却有着另一种说法。他表示,64名患者中有58人的监护人签署了协议同意转院,另有6名家属口头同意,并称“携病人出走”是“为病人好”,并非图钱。此外,他还说,贵阳医院连年亏损,而且硬件设施很差,床位不够,升三甲后收费也增加了,对病人来说是不小的负担。而贵阳六院环境更好,病人能得到更好的护理,价格还低。转院不是图钱,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患者。

 

媒体挖出了贵阳市六院的背景,原来也是一家公立医院,但已经响应“引进民间资本”的号召,完成了体制的转变。此前,贵阳市政府和民营的朗玛公司签订协议,将六院整体改制为国有赢利性医院,然后引入朗玛公司作为战略投资者,由朗玛公司对改制后的市六院进行增资控股。

 

也就是说,贵阳市六院如今已是一家带有民营背景的医院了。

 

更有趣的是,《南方周末》记者查询了六院的变更记录发现,2016年1月22日,该院负责人变更为康正茂。而此前,康担任的正是贵航贵阳医院的院长一职。

 

2月5日凌晨,贵阳市卫计委公开回应称,调查组将对此事展开核实调查,并“将以患者为中心,全力做好病人的医疗救治和安全保障工作。”

 

 

2

 

在这一出“飞越疯人院”中,医生做错了什么吗?显然,“挟持”病患成了众矢之的。

 

正如网友“若水伢仔”所说的:“医生成了医托,竟利用科主任的权术,将64名住院病人从有近40年历史的科集体转到成立不到一个月的新科,比医托更恶劣!”

 

“医院抢病人不择手段,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钱,你当医生是天使,他当患者是钱包,病人就是摇钱树,左抢右夺为钞票。”不少类似于网友“海云飞”的观点批评医生认钱不认理。

 

诚然,杨绍雷的“辞职”无论于情于理都有亏。

 

《新京报》评论员徐明轩认为:“劳动者要辞职的话,应该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,除非用人单位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等法定违法情形,否则,劳动者不能立即解除劳动合同。”

 

医生跳槽没道理,病患“转院”更荒唐。

 

医生“善水”认为,虽然贵阳六院称,这些转院的患者都是经过家属同意的,可是再怎么同意,也需要履行正规的转院手续。贵阳六院院长康正茂坦言,患者离开贵航贵阳医院时并没有完全办好出院手续。

 

从医疗管理的流程上看,一个病人不能同时在两家医院接受治疗,如果一个病人没有从一家医院正式办理离院手续,就视同与原医院依然保留了医患关系,私自离开是一种毁约行为。

 

此外,杨绍雷跳槽时带走病患,也许会给自己惹上官司。

 

“根据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,出走医生的行为,有可能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。”腾讯新闻指出,此前在司法实践中曾有过先例——2001年10月,北京某医疗中心的一名牙科医生“不辞而别”,转而受聘于另一家诊所,与此同时,他还带走了一些“病人资料”。随后,这家医疗中心以侵犯企业商业秘密并给带来巨大经济损失为由,将这名牙医和诊所一并告上法庭,并索赔一百多万元。法院认为,医疗中心的客户名单、治疗计划和价格,对于医疗机构来说,属于经营信息。

 

不过,作为非营利性质的公立医院,病人资料能否被认定为“商业秘密”,还有待司法部门解释。

 

 

3

 

虽然杨绍雷带走病患的行为可以被各种挑刺,但从患者的角度上来说,也许并非是件坏事。

 

网友“蜗牛大公爵”认为:“如果新医院设施条件好于老医院,常年的老病人跟着自己的老医生一块走,也说得过去。”网友“松本汤汤的樱Kyu”也表示:“毕竟是精神科的,带着患者一起走确实对患者而言比较好,更何况是为了有好的治疗环境才走的。”

 

而网友“曾经试着遗忘”甚至还觉得,医生跳槽带走病人“有点暖”:“这位精神科主任说很多病人都在科里住了很多年了,有感情,所以这次他跳槽的条件之一就是带病人一起走,并由对方提供车辆。他跳槽除了待遇问题还有觉得科里设备老旧,不能给患者提供更好的环境。新医院承诺给他提供一块地给他建医养一体化的机构。”

 

《北京青年报》也支持这一观点:“最重要的是要看转院行为是否获得患者及其家属的知情同意。患者愿意跟随医生换个医院,一方面可能的确是另一家医院的环境和条件更好,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医生,而不是医院。”

 

而“今日话题”文章也认为,一些细节包括“病人和医生建立了长期感情”“新医院条件比旧医院要好”“政府批准了新医院40亩地,可以发展精神病患者的养老事业”,如此看来,一切都是以“患者利益为先”作为准则。更重要的是,医生群体和一些医疗律师,也能理解出走医生的行为。因为在他们看来,这和医生的自由执业有关,符合“医生人才自由流动的大趋势”。

 

 

4

 

由于仍有许多具体细节有待调查,急于下结论为时过早,但不得不说,此事留给我们不少思考,也许不仅仅是医生跳槽这么简单。

 

媒体人王言虎在《新京报》上发表文章认为,医师执业已具有自由选择的条件,患者自由就医也不应该有什么障碍。“杨绍雷曾向院方提出过辞职,但遭到拒绝。可以看出,在执业流动的问题上,杨某确实存在话语权孱弱的问题。长期以来,国内医生的医师资格证书,全都扣押在医院或上级主管部门,对医生的自由流动形成阻碍。”

 

《南方都市报》社论也认为,“飞越疯人院”的背后是医生流动困境。对于贵航贵阳医院来说,采用各种手段“留人”的公立医院并不止自己一家,这是业内的“普遍现象”,公立医院不愿放人也成为民营医院人才匮乏的主因。对此,唯一的出路只有去行政化,让人才自由流动起来。如此,医疗资源的配置才会有更高效率,医护人员的利益才能得到合情合理合法的维护。所谓“飞越疯人院”的现实版,届时也将失去诞生的土壤,成为一去不复返的历史闹剧。

 

民营资本与公立医院之间的博弈,今后只会越来越多。网红医生“烧伤超人阿宝”认为,这次冲突,实际是作为医疗市场新兴势力的民营医院,和作为医疗市场传统霸主的公立三甲医院的一次较量。这次较量的过程和结果,对于监管部门以及全国各家公立医院和民营医院,都有重要的警示和参考价值。

 

因此他感慨说:“愿公立三甲赶紧惊醒,放下自己的傲慢,好好关心自己的员工。愿民营医院少些狼性,做事讲究下吃相和格调。”

 

既然冲突将会愈演愈烈,仅靠医院自身“提高修养”显然不是长久之计,也许法律的完善和企业化手段能够有效规避这一风险。

 

《新京报》认为,医生多点执业、自由流动,是医疗行业的大势所趋,但是公立医院作为传统事业单位,用人机制相对滞后。在法律层面的问题就是,医生作为特殊职业,受到劳动法的普遍管辖,又受到《医师执业法》的特殊调整;辞职相对容易,但执业单位变更相对较难,劳动监管与行业管理的脱节。“这个问题不能任由医生和医院搞法外博弈,更不能让这种博弈以患者作赌注。”

 

而腾讯新闻则在合同上想了一招:“为了避免以后出现类似争端,各行各业可以参考私企的处理办法:签订竞业禁止协议。竞业禁止,是指员工在劳动合同期内及终止劳动合同后一定期限内,负有保密义务,用人单位将给予员工适当经济补偿。目前,在私企领域,竞业禁止协议普遍存在。能否应用在医生身上呢?值得考察。竞业禁止可能会和医生的多点执业产生冲突,但至少可以让医生和医院自己决定要不要签署这样的协议。”